黏黏本黏

艺兴啊

The devil's kiss(lay兴)

The devil's kiss
【18岁以下贝贝请远离😂】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Lay把装帧精美的圣经随意的抛到壁炉里,炽热的火舌仿佛饥饿了很久的野兽一样迅速将它吞噬,火苗晃动的影子犹如青面獠牙的地狱恶鬼张开嘴疯狂撕咬着墙壁。
“这从来都不是宿命。”
“真正的宿命只能是我和哥哥在一起。”
Part1
没有人知道小镇中心的教堂存在了多久,它一直披着层朦胧的纱,安静、神秘而优雅的伫立在小镇上。这里从未经受过战火的摧残和疾病的肆虐,美好的就像乌托邦。每天清晨教堂里都会传出美妙的圣歌,它轻柔的围绕着整座小镇徘徊、跳跃,然后伴随着阳光的铺洒缓缓散去。
人们说,教堂里住着一位天使,他是被神眷顾的纯洁天使。
Part2
人的一生有多长?
张艺兴睁开眼睛,平静的开始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他不会生病,不会变老,不会死去,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完美的。他看着养大他的教皇死去,看着曾经的朋友们一个个走到生命的尽头,然后只剩下自己踟蹰前行。漫长的时间让他变得博学睿智,看透了生命的本质却仍然看不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张艺兴穿好神父黑袍,两手在胸口交握,闭上眼睛唱起了每日惯例的圣歌Adeste Fideles。
“我只是一个神父而已。”
Part3
艺兴并不需要靠食物维持生命,但这不代表他不可以选择一些有趣的小零食来消磨时光。教会拨来的传道经费绰绰有余,他每周都要按时出来给自己买零食。
弯着眼睛亲切的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艺兴揉着红彤彤的脸匆匆往教堂赶。
“果然还是不习惯被叫做天使啊。”
然而推开教堂大门的时候,神父却看到了恶魔。
那是个五官非常精致的男人。凌乱的发丝黏在他汗湿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正按住胸口汩汩流血的伤口,背后一双巨大的翅膀凌乱不堪,翅膀上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把周围的羽毛浸染成一团,脱落的黑羽散落一地,形容狼狈。
“难道这是……恶魔?”
艺兴漫长到他怀疑已经凝固起来的时光突然被狠狠地打破。
Part4
Lay已经在教堂修养了一个月。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除自己外违背常理的存在,艺兴默许了一个恶魔住进自己的教堂。
“其实这个叫Lay的恶魔也挺不错的,他会做奇妙的小点心,还可以趁着天黑带我飞上天去,还知道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有的时候他总会在心里偷偷的想,Lay的出现就像给他白开水一样的人生中添加了各种各样的调味剂一样,短短一个月就比曾经几百年的时光还要快乐。
“可能我真的是一个失格的圣职者。”面对那个恶魔望向自己的比星光还耀眼璀璨的眼睛,艺兴无法把“不洁”两个字安放到他的身上。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才是合理的。”因为,你从始至终都不属于神。
Lay温暖的手遮住艺兴的眼睛,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狂热和欲望此时在他的眼中涌动着,牢牢盯着艺兴瓷白的肌肤,目光如有实质的在他的身体上逡巡。
Part5
“求神父降福,准我罪人告解。神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犯了罪,我的心痛苦不安。神父,我爱上了一个同性。”
告解室外面跪着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苍白瘦削的两只手伸进蓬乱的发间不停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蹂躏着可怜的头皮。
“你的行为不合乎神的心意,是一种性罪。但是神爱世人,只要你真诚的悔过并且改正,就会得到神的原谅。”
艺兴缓缓说着,却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片冰凉。
可是,这是,为什么?
Part6
夜晚来临,艺兴跪在神像雕塑前面,一动不动。
“神啊,为什么提到同性相恋是性罪我的心会如此难过?”
从未有过的无助和彷徨充满了他的身体,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可是理性却在疯狂阻挠这个想法。
“张艺兴,你清醒一点。你是个圣职者,你是个神父!”
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黑袍,艺兴嘴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只要说出来就不会动摇,就可以维持住曾经的自己。
Lay一步步走过来。他在艺兴身后跪下,张开漆黑的羽翼把两个人包裹进去,鼻尖亲昵的蹭了蹭艺兴的头发。
“艺兴,我最爱的哥哥啊。我们活在一个堕落的世界啊,就连信徒也会叹息劳苦。所谓的神,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嘴角上扬,伸出舌尖心满意足的舔上艺兴的脖颈。湿润的舌仿佛不是在亲吻,而是在慢慢给自己的猎物打上叛教的烙印。
艺兴的所有坚持瞬间崩塌。

外链开个车

这个游戏总有一些人的欧气是非洲人无法理解的。非ps,十连3ssr的虽然存在但我没见过。。。

实际建模并不好看……个人观点。不过屁股好亮好亮好亮好亮好亮2333333

夜叉新皮肤……是不是有点像夜叉和茨木的儿子?

【狗茨】安倍晴明之死(下)

这口刀吃的很噎。

Maurier:

致郁系,分上下。


不建议在没有阅读前文的基础上阅读本文。


不要算年龄,不要在意时间线,我也不是很清楚,数学不好。


————— 前情 —————


 


安倍晴明之死(上)


 


————— 正文如下 —————


 


 


 


 


 


茨木童子到访爱宕山的那日,暴雨如注。


那是安倍晴明死后的第二十八年。


 


大天狗撑着油纸伞,秋风吹落了树上的叶,随着水打进土里,耳边只听到万物瑟瑟地响。大江山的恶鬼靠在树旁,朱角鲜红,衣袖空落,布被血和雨黏到了一起。大天狗撑着伞,走到他面前,遮去了落在对方身上的雨,换来了一个抬头。


 


他还是那个样子。


——所有的欲望都不加掩饰地暴露在别人眼前。


 


时间这种东西,对妖怪来说过得可以特别慢,也可以特别快。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因为一个被他剥皮蚀骨的登徒子在京郊打得两败俱伤,最后以酒吞童子的出现告终。大天狗誓言下次再见到他时必取他首级,未曾想数月后便又见到了他。


那是爱宕山四月的山脚。


他依旧是化成了那副美艳又放荡的样子,衣服是绣了金线的大红色,染透了不知是谁的血,活像个艳鬼。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在衣摆上胡乱抹了抹,然后便蹲下了身摆弄着什么,隐在不远处树上的大天狗并没有看清。不过只消片刻,那擅闯禁地的恶鬼便又站了起来,十分心满意足地笑了,径自下了山。


 


待到他的影子在林中完全消失了,大天狗才走近了那块地方。


那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香樟,树根下被细碎的阳光照耀着,明亮的地方有野百合生长。四月的风吹得他们的白色花苞带青,却也已在尖头开了叉,只是眼前这棵的茎似乎生得过于弱小了,软趴趴地弯着,似已被风吹折过,却又被人扶了起来,用染了血污的布条与连皮带肉的白骨系在一起,终于沾着血,在风中屹立不倒。


 


大天狗看了许久,然后在恶鬼呆过的地方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了花苞上扎眼的血痕。


那是个极其令人恍惚的时刻。看着这被人与死亡缚在一起的新生,他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了茨木童子的笑,想来世人总是容易在分外美丽的事物面前轻易卸下心防,就连妖魔鬼怪也不例外。


 


他回头走了好几十步后才停下。


在暖阳下摇曳的树影中停了许久,复又走了回去,将那株野百合连根拔去了。


那时候的爱宕山,一切都在朝上生长,不似秋日的这场暴雨,什么东西都在纷纷坠落。


 


“要取我首级么?”


“我不乘人之危。”


对方挑衅地笑了笑,便不再看他。


“只稍休息片刻我自会离去,不用你在这儿盯着。”


 


大天狗过了很久,才离开了他的身边。冰冷的雨再一次纷至沓来,击打上靠在树边的人僵硬的脸。茨木以为大天狗早已离开了的时候,抬头却见对方正站在十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


“还要我请么。”


“——你在爱宕山出了事,酒吞童子只会来找我麻烦。”


 


茨木童子终是被说服了。


他在爱宕山上呆了三天,雨也下了三天。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是这三天,让大天狗觉得这恶鬼竟是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人。


他喜欢与从山下来的小妖怪们讲话,没什么架子,对于爱宕山的饮食也从善如流,却时常喜欢找人干架。这爱宕山上除了大天狗,自然是没有什么能与他匹敌的妖怪,于是所到之处每一次都被弄得一塌糊涂。如此不能闲着的大妖怪在廊边靠着柱子看雨的时候却总会不自觉地睡过去,雨水打湿了衣袖也毫不自知,可每当大天狗好意提醒他的时候,总会遭他白眼。


大天狗曾问他是否喜欢花,对方却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大天狗自然是没告诉他自己曾于暗中偷窥他的事情,只说是看他喜欢吃小妖怪们做的樱花凉糕。


三日到头,临行时大天狗要送他下山,却被拒绝了。他说他只是去取回自己的手臂,大天狗依旧没有放过他,直到他跟大天狗下了誓,此行不夺人性命为止。


 


之后的数年,大天狗都没有再下山。


山脚下的小妖总会为他带来关于人间的种种流言蜚语,他知道茨木童子没有违背他的誓言,但也仅那一次而已。


茨木童子将那只手放在了地狱里。每当大江山上平林漠漠烟如织,大老远也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八百比丘尼踏着夏日的最后一丝浮躁来访,那又是一个下雨的初秋。

大天狗静静地听完了有关于安倍晴明逝世之后的一切,然后续了一轮茶。


酒吞童子,源博雅,茨木童子,还有作为式神的他……这位闻名遐迩的大阴阳师的死带来了太多,也接二连三地带走了太多。



四十年,于妖怪而言只是弹指间,于人类而言却已经足够长了。尸骨的颜色慢慢攀上了神乐栗色的头发,她不再穿粉色的和服,回寮看看的日子也变少了,四十年的时光压弯了她的背,却没能压断她远望天边发呆的视线——该等的人还是没等来。


“无论我在不在,那个地方都只剩下妖怪了。”
四十年的夜想必也没有那么难熬,明月堪久赏,终夜绕清池,夜短日长。不老不死的巫女抿了口茶,出神地望着屋檐上的水如瀑一般往下落。
“这雨一下,庭里的樱花又要掉了。”
“我以为你已经看淡了生死。”
“我只是看多了去留。”


 


一心求死的人还没死,该留的人却走得差不多了。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替三十年前的“大天狗”留了封信就走了。踏出门槛前,她跟大天狗说,近期大江山怕是要有大变动。大天狗隐隐约约觉得八百比丘尼说的事情与茨木童子有关,于是便这么问了。换来的只是巫女一个不置可否的笑。


 


那时黑晴明之乱刚结束,或许是愧疚心作祟,也或许是八百比丘尼的力量太强,于虚无之中,他与阴阳师的召唤缔结了契约。三十年前,契约被斩断,他自是知道的,既已是给出去了的身外之物,便也没有想太多。听八百比丘尼这样细细说来,式神大天狗的离开竟是与同样作为式神的茨木童子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只是那大天狗托她带来的信里,只有一张浸透了血的纸人,和一张不知是谁写的、纸面已略有泛黄的字而已。


 


 


 


 


大天狗再下山已是冬日。


山脚下的山兔小姑娘看到他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差点惊掉了下巴。


冬天,即使是再热闹的京都也会因为风雪而让人生畏,所有行人都裹紧了衣衫,低着头,匆匆地朝着自己的归宿疾走而去。的确,他已经很久没下山了,不过毕竟快要过年了,总有些东西要采办。原本这点事情都是樱桃二妖去做的,只不过今年他有不得不下山的理由。


 


大天狗敲响了那个阴阳寮的门,出来应门的是樱花妖,在看到他身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妖怪的时候免不了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马上把他们客客气气请进了门。


阴阳寮里人头济济,却是一个阴阳师都没有了。


听说八百比丘尼将召唤室的钥匙给了神乐,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交代完了一些事情就走了。


年迈的阴阳师每周都会回来看一次,带来京都各家点心铺好吃的点心,听式神们讲着京中妖怪的趣闻,大家一起喝着茶,度过一整个下午。几十年间,也不乏不愿再呆在这里的妖怪,清姬、络新妇、食发鬼,还有他的姐姐烟烟罗……一个又一个地从神乐手中拿到了那一纸契约,在“嘶啦”一响中,回归虚无。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青行灯仍在。她说这个一眼看得到头的故事尚未结束,她的话本也尚未写完,若就这样走了未免太过遗憾。没有人知道她意指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这没有活物的寮内少走一个人,终究是好的。


 


 


大天狗到访的那日,神乐正在。他是凭着人类的气息认出她的。


诚如巫女所言,她的头发被高高盘起,栗色褪成了花白,原本细嫩的皮肤已被岁月的利爪捏出了皱纹,腰也直不起来了。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穿着棕褐色的和服,弯着腰给小妖怪们分发着点心,用慈爱的目光追逐着他们渐渐跑远的身影。


 


“大天狗大人不进来么?外面冷。”


大天狗从樱花树下回神。


 


“还请恕我在寒冬腊月登门叨扰。”


神乐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沏了一壶茶,将尚未温好的茶碗递给了望着庭院的大天狗。


“大天狗大人果然很喜欢庭院里的樱花树呢。”


“之前的大天狗大人也总是看着那里,要么就是坐在树下,要么就是看晴明写字。”


大天狗颇为诧异地回头,从衣襟中取出了那封信。


“请问这幅字,是安倍晴明写的么?”


神乐接过了他从信封中拿出的薄宣,在桌上慢慢打开。


——山锐不高,水狭不深。


 


“的确是晴明的字。……何处所得?”


“八百比丘尼说是三十年前贵寮的‘大天狗’托她转交给我的。”


那张纸又被叠好,从桌上推了回来。


“晴明没有随便替人写字的习惯,只是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我也不甚明了。”


大天狗点了点头,将纸放回了信封里。


“其实大天狗大人若想知道这其中的瓜葛也并非不可以。”


“阴阳术中有一门追根溯源之法,只是需将媒介浸于水中,这样一来晴明的字,就免不了要化了。”


大天狗抿了口茶,眼神落在信封上,终是拿出了另一样东西。


“此物可行。”


那是阴阳师们最熟悉不过的东西了。


苍老的手颤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个血红的纸人,叫庭院里拿着蒲公英从树上打雪下来的萤草端了盆温水过来,又拉上了门。


 


桌上的茶具被摆开,纸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水中央。


酒香四溢。


大天狗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股味道无法不令他想起大江山的酒吞童子。


神乐竖起的手指仍旧抵在她喃喃私语的嘴唇上,未过多久,刚才念咒的手在漂浮着的纸人上一点——血色便飞速地从纸人身上褪去,宛如被水吸走了一般。她的咒语念了好久,直至嘴唇苍白才停下。


纸人晃晃悠悠地沉到了水底。


 


“大天狗大人,可以喝了。”


茶碗中的茶被倒干净,此刻盛了一碗盆中的血水,正待他满饮。


 


 


 


 


大天狗离开阴阳寮的时候被神乐叫住。


“那幅字,可否请求大天狗大人,赠与老身……”


大天狗看着她,没有回答。


 


“也罢。”


“越长大就越相信冥冥,并非前定与宿命,而是人在许多宏大面前就是渺小的——”


“一不小心,谁都会被抛远。”


自始至终,神乐都没有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她问了大天狗也答不上来。


那血水中带着酒香,承载着茨木童子与酒吞童子以及大天狗在这个阴阳寮内的二十二年。那是一个冬至,有百鬼夜行的冬至。他能看到一切,也能看到茨木童子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紧紧压住了纸人,直到鲜血浸透,才将它从手面上揭下。


他原以为这会和酒吞童子有关,咒中的时间过了十年,看到安倍晴明死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一切只和茨木童子有关。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茨木童子眼中的他——坐在廊边和两个不知深浅的女人话茶,一切都宁静和煦得跟梦一样。


 


咒的效果褪了,他才如梦初醒。


 


 


 


 


安倍晴明死后第四十二年,春天格外得冷。


 


大天狗总想找机会找茨木童子聊聊,对方却总是避而不见。


春寒料峭的时候,有一名老者前来拜访,似是有大仇未报,在爱宕山的神社里风吹日晒地等了三天,终是被大天狗派小妖劝下了山。


彼时的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那年深秋,源赖光得某位隐者的指点举兵退治大江山,大天狗才想起这件事。待他到山中神社的时候,那名老者已跪在庭中,剖腹自尽了。


 


源赖光用毒酒将酒吞童子制服并砍下他头颅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天狗尚未踏出爱宕山。他凌于上空,只远远地看到大江山上血雾笼罩,万物摧颓,便知事情已没有挽回的余地。


消息说是,那名老者的主子死在了几十年前一场花街柳巷里被掏心的惨案中;被掏心的是源赖光的父亲;说是,十几年前,大江山的茨木童子故技重施的时候,被年少的源赖光看了去,终是在今日报仇雪恨。


 


 


暮云收尽清秋寒的时候,大江山上依旧血色如烟。


自始至终,大天狗都没有听到任何和茨木童子有关的消息。源赖光的势力从大江山顶一路杀下来,所到之处妖怪无论大小善恶,全被一一剪除。


“茨木童子死了没?”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异常模糊的。


 


 


 


 


大江山鬼退治未过几日,神乐突然病危的消息传来。


 


他到那个阴阳寮的时候,所有式神都挤在庭院里,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他还未走到廊边,远远地就听见了八百比丘尼的声音。


刚过午后,秋日的暖阳在落樱里支离破碎地洒了一地。


“……大天狗大人……”


人群从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在她身边跪下。只两年未见,神乐的面容已变得削瘦苍白,声音也愈发微弱了。


 


“不要有任何愧怍。”年迈的阴阳师握着他的手,如此说道。


他点了点头,病榻上的阴阳师便转了过去。


“……比丘尼姐姐……我想我哥哥了……”


比丘尼笑着对她说:“我去叫他过来。”


 


她走出屋子,未过多时那熟悉的阴阳师的身影便再次出现了。


“……博雅。”


神乐笑着,看着那个未曾老去的旧人,她好像突然间就有了力气,将手轻轻抚上“源博雅”的脸,“源博雅”也只是笑着看着她,未曾说话。


 


“……博雅还是……”


她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好像是忘了要说什么,又好像忽得想起了什么,最后只是绽开了一个非常悠长的笑。


 


大天狗走出屋,八百比丘尼与他一道,为里面的人掩上了门。


他们就这么站在廊上,望着廊下的式神们,所有人也都望着他们。声音全在屋内。


八百比丘尼和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只待又一阵秋风吹过的时候,庭院里突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纸人如雪片一般夹杂在落花里。


——这场景,总让人觉得再熟悉不过。




 


“你的式神呢?”


“早让他们走了。”


“接下来去哪里?”


“冥府吧。”


移门的声音在大天狗背后响起,他回头,恰巧看见八百比丘尼正将那个纸人从神乐紧攥的手中抽出,没想到“嗞啦”一下,纸人就被扯碎了。八百比丘尼只得将神乐的五指一一掰开,才取出了纸人的残骸。


 


“源博雅与我有个约定,照顾好他的妹妹,我们在忘川会合。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你当真觉得源博雅能给你你想要的?”


求死的巫女听到他答非所问的问题,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欺骗也好,虚幻也罢。都要给自己留个念想,否则何以度过几十年如一日的漫漫长夜。”


她手一挥,将那个断碎的纸人扔到了廊下一地的纸人堆里。


 


 


 


 


回爱宕山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神乐所说的“愧怍”。他原以为只是指本已垂暮的阴阳师突然折寿之事,现在却多得数不清了。


 


大天狗好像终于明白了茨木童子为何要将那已无生气的纸人染血,也明白了为何大天狗要将这一切告诉他。那算是恶鬼的坚守,也是他作为爱宕山领主为自己的开脱;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固执,在袒露着的脆弱面前成为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刚跨进爱宕山的山门,就有小妖告诉他——茨木童子来了。


那正是暮云初上的时候,寒声切碎,落木纷纷。太阳一下山,风就变得格外得冷。


他站在偏院的枫树下,骇人的鬼手攒着一枚姣好的枫叶,见大天狗来了便将它丢到了地上。


“如果想要留宿的话请便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大天狗未多看他一眼便绕进了后院。


 


说服自己“此茨木非彼茨木”竟是花了他一夜的时间,但无论如何——一报还一报。


他将前因后果慢慢说与他听,从安倍晴明的死,到大江山退治,略去了无关紧要的一切,四十余年竟也只消两盏茶的工夫便成了轻描淡写。


他看着对方听完后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想起他那些笑的时候。多数是在有酒吞童子的地方,他是笑得那样得嚣张、放肆、跋扈,他也在市侩中见过他,笑得妖媚、轻蔑、放荡,唯有爱宕山脚的那次,与先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是安倍晴明死后第四十二年的暮秋,爱宕山上他的偏院里,茨木童子问了他一个问题,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算不得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如此得荒谬,答案昭然若揭,以至于很多年后,他都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那是如此直白、暴露的一个问题,好像长达千年的一次相识,又好像短得如十几年一般的一个梦。


 


茨木问他,你是否愿意助我。


 


“助你,与助酒吞童子,有何分别?”他几乎是花了百年的时间,才给了这样的答复。


 


“这是为了大江山。”


“那便与我无关了。”


他低垂着眼眸,尽了一碗茶,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对方由于鬼手抓紧而发出的骨节骤响的声音。


“到头来,你只在乎那些蝼蚁的生死而已。”


他将茶碗拍在了桌上,起身朝枫叶坠地的地方走去。


“你何尝不是与我相反?”


他抬头,那人停住了,空荡的衣袖正随着白发纷飞。


“在你堕入鬼道,拜于酒吞童子麾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这话说得太冲了。


冲破了遮天蔽日的层层遮掩,留下了一地沉默如金。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大天狗突然想起来那次,他远远地在树上看他蹲在地上摆弄花的时候。那时他尚不知安倍晴明的死,神乐也尚未过世,更不知几十年间阴阳寮中他与茨木童子的瓜葛。他只觉得美,只觉得美,然后便觉得难过。


究竟是怎么会跟这个恶鬼走到这一步的呢?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何种形式相遇,是否交付软肋交付生死,都会走到背信弃义的结局。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大天狗放下茶碗,站起身要走,却被鬼手一把抓住了手腕,整个人被扯了回来。他自然也是不干示弱地翻身,顺势用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黑羽铺天盖地地笼着,将对方按到了门上。他大天狗本是如此凉薄,如此从容不迫的人,身体却突然灼热如火,恶鬼的爱欲如疾风骤雨般侵袭上来,逼迫他只能加倍地还以山呼海啸般的放纵。


 


 


 


 


来年大年初一,几乎是算好了时间一般,茨木独自一个人下了山。


大天狗一直在等,等源赖光被杀或是那恶鬼死去的消息,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知道,也确信茨木不会再回来了。


 


安倍晴明的逝世,已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了。


京都曾经的混乱,秩序的建立,那些离开的人、和不是人的东西,都终将被人忘记。


他与他,终究都做出了牺牲,对自己深信不疑的东西各有背弃。


 ——山锐不高,水狭不深。




平安京依旧是平安京。


这并非什么孤绝的境地,前途一片光明。


 


 


 


 


 


—— 终 ——




















能看完全文的,我都非常感谢。


无论看没看懂,看出了什么,多谢喜欢的各位。


谢谢。











【狗茨】安倍晴明之死(上)

赞美,比心。

Maurier:

致郁系,分上下。


微含酒茨,晴博元素。(Tag我就不打了)


不要算年龄,不要在意时间线,我也不是很清楚,数学不好。




——————————


 


 


安倍晴明的逝世,正巧落在冬至前几日的晚上。


 


八百比丘尼最后一次搭着他的脉,将那条纤细的手臂放回被褥里,然后对所有人摇了摇头。那日无风无雨,月明星稀。大天狗最后看了眼面色苍白的阴阳师,第一个走出了屋子。


游廊的角落里,酒吞童子依旧饮着酒,身旁有茨木童子作陪,却也不甚言语。


 


人与妖之间,跨不过的终究是那生死大限。


他并非晴明召唤出的式神,茨木童子也不是,但若晴明一死,酒吞童子则会归于虚无。


式神本就是寄托在纸人上的妖力所化,又因玄门妙术承载了妖怪本体的音容笑貌,说到底却也仅是一纸符文维系的契约罢了。


人死灯灭,又何介谁的芯更长。


他就这么站着,隔着纸门中透出的灯火,遥望着远处的二人。月光朗朗,声音全在屋内。直到里面的小妖怪们陆陆续续地出来,女妖面带泪痕,长队以青行灯轻掩屋门做结。


 


“怎么样?”


“一明一灭一尺间。”


她坐在灯上轻翘着腿,轻声慢语掐头去尾地以立花北枝作答。


话正说着,屋内忽得一声响动,只听得有人喊了一声那位名震平安京的阴阳师的名字——然后一切都回归寂静。


没过多久,门开了。


——是源博雅。


院内人头济济,如今徒留半地纸人随风起。


他望着空荡荡的院落,走向了樱花树下的石几,看着那上面铺陈着沾染了雪水而未干的书卷,十分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才渐渐抽泣了起来。


那是大天狗第一次知道,那个年过而立的阴阳师也能哭得那样撕心裂肺。


灯终究是灭了。


 


 


冬至那日,暖阳微拂。


晴明的后事交给了青行灯一众夜行妖怪打理,大天狗着实未看几眼便早早歇下了,再出门时才发现茨木童子竟较昨夜未移动半分,怀抱酒碗靠在廊边沉沉睡去。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冬日,那四个阴阳师围坐在炉边,谈笑风雪。


晴明闲来无事画了张符纸,召出了狸猫一只。神乐嚷嚷着说她也要画,不料红光一闪,便召来了青行灯。之后,博雅召唤出了茨木童子,八百比丘尼召唤出了大天狗——都是些大妖怪。晴明不信邪,又在符纸上堪堪写了好长一串,念过了咒后还觉不爽,大喝一声,这个寮便连得大江山的鬼王一并召来了。


 


那是大天狗到来的第一日,也是所有大妖怪到来的第一日。晴明的寮在此之前仿佛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候。大天狗本是喜静的妖怪,那一日却也不得不随着所有人闹一通。


当然,闹的人也并不是他。


那既是他成为式神的第一日,也是他与茨木童子同席而坐的第一日。虽然早对这位大妖的好生事端有所耳闻,可见到其人才发现流言多有出入。他好听渡船春雨至,风吹芭蕉雨打盆;茨木则不然,他喜见血意染红林,枫叶如火浸河川——如果除却他对酒吞童子非凡的执着的话,仅此而已。


即便是到了现在,大天狗也依然不懂茨木对于酒吞那种近乎迷恋的痴狂,虽然他们已然共事多年——就如同对方也不懂他的大义一样。


近十年间,他们有过数个酒后的夜晚,月随残梦天边远,淡起茶烟。


那个白发的大妖怪朱角镀着月光,神色微醺,一脸神往地望着庭下积水空明,旁若无人地说着酒吞童子的好。大天狗曾问他为何要心系那个醉心杜康的男人,对方却只问他又是为何舍身于大义的。茨木每说一条酒吞童子直得追随的理由,大天狗就能回他一条理应投身大义的理由,二人离得虽近,谈的东西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刚到晴明寮内的日子里,大天狗的确表现得甚是孤僻。


无人敢近其身的日子想来也是存在过的。


彼时黑晴明之乱刚平息不久,那爱宕山的妖怪本已恢复神智,却带着无穷无尽的罪孽与愧意被召唤到了昔日敌手的面前。


把酒言欢,总不是他的场合。


“不进去吗?外面冷。”


总是眉间带笑的阴阳师披着袍,由屋里向樱花树下走来。


“字写得很好。”


两个人站在石几边,都低头看着台上铺开的纸砚。


晴明精善草书,闲暇时总见他在樱树下的石几边墨韵轻旋,飞花中眼含秋水,出来的字却是锋颖纤悉,字字飞旋,古意溢目。


屋内还喧闹着,暖气袭人。大天狗看了一会儿,便见晴明跪在了雪中,随即提笔写了些什么。


 


八年前,不败的樱树下,晴明赠了他一幅字。


——山锐不高,水狭不深。


 


 


那晚,许多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也正是从那次开始,大天狗的醒酒茶变得供不应求。


大江山的白发妖就是最后来向他讨茶吃的。酒桌上吵吵闹闹的大妖怪微醺后却安静了不少,只在廊边与他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酒吞童子与红叶在树下闲聊。


这大妖不待见枫叶林的女鬼是人尽皆知的事。红叶追随晴明在前,酒吞与他受召在后,这一寮的式神中,唯有鬼女红叶不是以纸人为托的,面对大江山鬼王的追求,竟是心甘情愿地入了阴阳师的门下,任由一个人类摆布。


茨木尽了一杯茶,“啪”地把茶碗拍在了廊上,引得大天狗不禁侧目。


“吾友今日之颓势,皆拜鬼女红叶所赐。”


大天狗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茶碗中还剩着薄薄一层,喝了又太少,留着又嫌多。


“现在被安倍晴明召来做式神,那女人还是阴魂不散……”


“你又在不满什么。”


大天狗在爱宕山上时自然是对这段纠缠不清的情事略有耳闻,故事中却不见茨木童子的身影。他为炉上的壶内添了水,看这大妖话又多了起来,想必酒是醒得差不多了,回头却只见茨木恰好失神的那一瞬间。大江山的二把手远望着树下同样以红加身的二人,明明已是深夜,却恍若看见了沉思往事立残阳的悲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大天狗慢声说完,只觉得此情此景说给身边这位大妖怪听正合适不过,说完却忽得发现好像也打了自己的脸。水在壶中“咕嘟嘟”地响,他侧过头看了茨木一眼,见对方却也看着他。那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刻。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在寒夜里如忽得一夜春风来,两个人突然间就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话无论对谁都着实说得太露了些。


他们不自觉地在对方的笑里越笑越开怀,终是引得其它式神纷纷侧目,却也不知道两个初识的大妖怪在笑什么。


 


大天狗为两人的茶碗中添了茶。


那时候茶叶飞旋飘舞的样子,并不比如今飘在茨木酒碗中的纸人轻盈半分。


 


 


晴明的后事很快就办完了。


他的寮本就不在闹市附近,丧礼上来的人也是寥寥。除了皇宫中派来慰问致哀的使节,期间便只有鬼使黑白前来拜访过。


人走茶凉。


偌大的庭院,竟真的如倒闭的万事屋一样冷清。


前来传送口谕的使节宣召完后还不忘提醒源博雅,清和源氏新诞一名男童名曰“赖光”,他理应前往致贺。明明只是一张洒金的薄纸,却宛有千钧重,压得博雅的手忍不住在风中发抖。


 


旧去新来。


 


先前姑获鸟归无时的华裳还被樱花妖整齐地叠放在房中,想当年晴明为得这一套行头发动全寮的人费了不少功夫,如今却无人穿戴。


大天狗问八百比丘尼什么时候再召一些式神来,不曾想却被博雅听见。对方只是僵着脸,深深看了他一眼,却见茨木童子也在一边,神色若常,于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把阴阳寮维持下去是神乐的意思。


平安京中暗流涌动,风云诡谲,新的四神结界尚需三年才能稳固,京中若无人镇守操持恐要生变。


 


比起源博雅,茨木童子在酒吞童子归无后倒是并未见如何消沉,只是两个人话都突然少了很多。无论是狸猫还是酒吞,晴明都一并带走了,连着美酒一起。


白发的大妖依旧照常在晚上来大天狗这里喝茶,只是如今用来喝酒的时间也以茶代酒了。


 


“今晚去百鬼夜行看看吗?”


冬至,京都中鬼节的惯例今年依旧落不下。大天狗原以为茨木会至少犹疑一下,没想到对方很快就答应了。


鬼市前街依旧热闹,一帮三流阴阳师一见到两个一同出行的大妖,便迫不及待地意图从他们身上打下一些妖气的碎末儿,大天狗团扇轻摇,投向二人的纳豆便全被一一挡开。入了鬼市,便若人间闹市一般繁华,烛火昏黄,到哪里都是连成一片,暖洋洋地,却沁不进骨子里。


两个人并排走在百鬼之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都是鬼啊……”


大概过了几百年的时间,茨木才叹了一句。


“看来你还是喜欢人间的闹市。”


大天狗记得他刚到晴明寮里的时候便是带着一身戾气,脱不去大江山杀人如麻,以见红为乐的传统。


“人间有山有水,有佳人美酒常伴左右,有数不尽的愚人供我们享用——”


“——哦,还有你的‘大义’。”茨木微微一笑,侧过头看了大天狗一眼。


“那去人间玩吧。”


“不怕我吃人?”


“我与你同去。”


 


人类怕在冬至的夜中出门不是没有道理的。大天狗随茨木走在路上,见他化作的女子腰如约素,前襟大开,皓质呈露,双峰欲出,承着各种投过来的目光,恍惚间竟觉得迎面走来的妖魔鬼怪比人还多。


 


“你变成这样竟是带我来吃花酒。”


“不然呢?”


他端着酒,从窗外看向楼下的歌舞升平。包间外人影来来去去,污言秽语好不放荡地被如数隔在了门外。


“喝酒总要有下酒菜的。”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就便有扣门之声,来人又是哪个颇有来头的纨绔的侍从,想邀美人共饮。


 


“她不去。”


茨木调笑似地看着大天狗迫不及待地回绝了那人。


 


“——不过可以请你家少爷到我这儿来坐坐。”


美人笑意盈盈地接到。


楼下丝竹乱耳,大天狗看着茨木的笑,脑子里嗡嗡作响。


 


来人显然并不想看到出现在美人身侧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大天狗,但这并不能阻碍他迫不及待地扑向茨木的眼神。


大天狗自饮自斟地看着楼下,一杯又一杯,直到坐在对面的美人柔情绰态地将胸脯贴上了那个男人的身他才回神,瑰姿艳逸,媚于言语。眼看着茨木的鬼手已抚上那男人的心口,他才将团扇往桌上一拍,桌另一头的茶碗被一阵疾风打在了美人的手上,酒水应声翻在那男人的衣服上。


“哈呀……让姑娘见笑了。还容在下去换身衣裳,去去就来……”


茨木冷冷地看了大天狗一眼,后者仍醉心楼下的一片吵闹,喜怒不形于色。


“妾身可以等。”他笑脸盈盈地站起了身,却在男人刚跨出两步的时候拽住了他的手臂,往回一扯——那纨绔便已被按在了坐榻上,心口五指没入。


 


茨木低头,脖颈已然被那熟悉的团扇的长柄锁住。


“放了他。”


“就算我现在放了他,他也活不了。”


大天狗低头看着那个被茨木掏心的男人,织金的衣冠已被他口中如泉涌一般吐出的鲜血浸没,即使如此,他手中的扇也并未退让半分。


“今早红叶走了,你都未曾注意。现在却在这里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愚人的死活。”


“草菅人命,本非大义所能容。”


“呵……大义?”


大天狗眼睁睁地看着那熟悉的鬼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慢慢没入那男人的心口,又极其缓慢地曲起了手指,那个男人面目扭曲地张大着嘴,却是在叫出声前就已经断了气。他就这么看着茨木,慢慢地掏出了那个男人的心,握在手里。


“这就是你的‘大义’么?真小啊。装得下这个人的命,却容不下我。”


“八年,若你非式神之身,想必早就杀了我了。”


 


他带血的手挥开了大天狗的扇柄,丢下了那颗血肉模糊的东西,春光暖响中径自离开了。


 


过去的世界在崩塌。


安倍晴明的死,无意中让他似乎离茨木更近了些,但又模糊不定。


 


 


正如茨木说得那样,红叶当真是走了,走得决绝,却又在意料之中,好像只有大天狗不知道。


没有任何缘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晴明不在了,她自然也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必要。临行前,她曾问博雅是否要以纸人召她留在身侧,以便在日后分忧,却被博雅拒绝了。


这个活得艳丽,爱得炽热的女鬼,就在一个冬日的清晨,无声无息地走了。


 


转过头来第二年,京中大局已定。寮内的式神又被一点点地召了出来,樱花妖再次与桃花妖住在了一屋,姑获鸟一来就穿上了新衣服,神乐也已出落成了碧玉年华的大姑娘。


就是在这个时候,源博雅走了。


他给神乐与八百比丘尼各留了一封信,一个式神都没带走。


 


狸猫有酒,极粗糙极烈的酒,不比酒葫芦中的女儿红,也不比梨花醉。


 


茨木仍时常与大天狗话茶。


去年冬至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谁都没再提起。


他们眼前的路是什么,谁都不知道,但大家好像都不慌张。晴明留下的不败的樱树,让这庭院似乎也抵挡了时间洪流的冲洗,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


 


时间足够慢,慢到茨木能一天向大天狗约三五次架,当然大天狗能应他一次已是难得。两人每每开战,总要把庭院中搅得天翻地覆,直到雪女把两人一并冻住才算完结。大天狗曾远远地看见刚解冻的茨木身子上还沾着冰水,与神乐闲聊着,披着浴衣坐在廊下,等他刚煮上的茶。


朝夕相处了八年后,他才开始想那双金色妖瞳应有的样子,若真从他初识恶鬼的时候算起,那已有千年。


 


也是在这一年,年末的时候,神乐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天狗正在樱树下的石几上写字,茨木正坐在一边看着他。突然间,一个少年便冒冒失失地喊着神乐的名字闯进了门,看到了落樱下背展黑羽的男人与朱角鲜红的白发男子,不禁晃了神。不过只揉一眼,便见樱树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只不过是两位容貌惊人的男子坐在樱树下罢了,想必是落樱迷人眼,让他错看了。


 


三年后,神乐与这位男子成亲了。


男子虽是商人之子,却并非什么豪门显贵,也不知道神乐有个醍醐源氏的哥哥。他将八百比丘尼认作神乐同父异母的姐姐,自然也不知他俩的亲事本该在两年前就说成,神乐却是拖着,说要等一个人,等了一年也没等来。


神乐的婚宴,八百比丘尼最后只带了大天狗和茨木去。青行灯原本也是要去的——如果不是她死活不肯下地的话。


 


时间当真是变慢了。


 


寮内的阴阳师只剩下了八百比丘尼一人。


这个曾经与八岐大蛇暗通款曲,一心求死的女人竟真的安安分分守在了这个被所有人遗弃的阴阳寮里。


时不时地,喝茶的队伍从大天狗和茨木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从八百比丘尼开始说她百年间的所见所闻之后,就加上青行灯变成了四个。


京都安定,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走到尽头。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距离晴明逝世已有十二年。


无限天地行将绿,暖风拂面,绿不过杯中嫩茶。


一行四个人坐在廊边,却只有青行灯在搭八百比丘尼的话。他们正听八百比丘尼说着她出生那个村庄的事情,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原是个迷糊的人,很迷糊的那种,难怪能蠢到吃了人鱼肉。


茶又尽了一轮,大天狗回身去取廊角的茶壶的时候,才发现茨木原先坐着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片纸人,纸角随风微扬。


 


 


源博雅的事,谁都没告诉神乐。


 


 


茨木归无后,房间是大天狗整理的。


茨木的东西并不多,唯有案几上的一只酒碗,里面放着一个纸人,满布折痕,染透了人血。


这是他的大义啊,他想着。


 


那个下午,他对八百比丘尼说,他要走了。


八百比丘尼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说,茨木不在了。


他作为式神的大义好像已经看到了尽头,剩下的,就留给爱宕山上的本尊吧。


是啊,很多人都不在了。


回忆啊,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花——这个道理遍体鳞伤的她应该再明白不过了。


那最后一位不老不死的阴阳师点了点头,便从召唤室中取了黑色的符纸给他——那一纸契约上,只是堪堪写了一个“忘”字。


 


 


本思已忘怀,徒留吾身,莫非君之遗物。


 


 


大天狗想了一天,终于在夜里想出了五年前他应回答茨木童子的话。


春日的暖风,将夕阳吹落,留下夜色如幕。


山锐不高,水狭不深。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大义终究是太小,只照得亮一屋,一人,两行故人绝笔。


 


 


安倍晴明逝世后的第十二年。


八百比丘尼大清早地没能再吃上大天狗烧的茶。


 


他的屋内,只留了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契约符纸,一封信,一幅字,和一片纸人罢了。


 


 


 


 


——Tbc ——


 


 


 




后篇请走:


《安倍晴明之死》(下)





大爷我就是他们的交集点,自己就是个无敌老司机圣斗士√

超烦豆先森:

如果萌上冷西皮拉郎配的话,对于别人“这两个人的交集在哪里啊?”的质问时,就应该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心脏,大喝一声“大爷我就是他们的交集!“

关于那个被大雪压断鼻子的天狗面具。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寮里妖怪们都窝在屋里不出门,几个大妖跟着晴明围坐在桌炉边聊天。

爱宕山传来一份临时加急公文,大天狗不得不回去处理。走之前茨木东拼西凑来几条围脖,仔细把翅膀根部包裹好。

“早去早回,翅膀上的围脖裹好,别往衣服里漏风。”

妈的死给。青行灯跟八百比丘尼磕着瓜子,偷偷比了个中指。

大天狗速度全开不到一刻钟便回到爱宕山,山里小妖表示寒冬腊月的自家领主每次回来都要很过分的带来阵阵寒风的习惯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

茨木还在等着我。仿佛有一把燎原火烧在头顶,大天狗火急火燎的处理完紧急公文呼的一扇翅膀,爱宕山就只剩一地凌乱羽毛和一群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妖。

回寮里的路上大雪越发厚重,逆风飞行的大天狗表示翅膀都被刮的上升了十个百分点的掉毛率。一阵飓风袭来,大天狗只听到喀嚓一声,身下一轻。来不及细看,火速冲着寮飞过去。

大天狗带着一身寒气推开门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投来了嫌弃的目光。而嫌弃的目光在看到他的狩衣时秒秒钟变为怜悯。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本来觉得浑身冒寒气发冷,现在倒是被盯的身体热乎乎的。

“咳,大天狗啊,别太伤心了。”晴明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大天狗:???

“同为SSR级大妖怪,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青行灯捧起茶杯作心痛状。

大天狗:发生了什么???

“大天狗大人,我会为您挂上守护泡泡的。”鲤鱼精眼神充满同情。

大天狗:为什么给我守护泡泡说清楚啊你要守护哪里?!

“放心,大天狗大人,以后您跟我走一个路线肯定也会很受欢迎。”食发鬼悠悠吐出一个烟圈,妩媚一笑。

大天狗:黑人问号???

“喂茨木,大天狗已经‘不行’了,跟本大爷回大江山吧!”酒吞一脸幸灾乐祸,趁机进行大江山鬼将夺回计划。

大天狗:等等你说清楚,我哪里不行了?不可以随便说男妖不行懂吗?!

最后是一脸悲痛的茨木走到大天狗面前蹲下,脸直直对着他的腰胯。

大天狗俊脸一红,茨木今天怎么这么开放屋里这么多妖呢……

“大天狗,没关系的,即使你这里断掉了,以后都‘不行’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即使你的那里断掉了,也没有资格剥夺你获得幸福的权利。”茨木心痛的抚摸着大天狗腹部的,鼻子断掉的天狗面具。

“等会……茨木,你在说什么?只是面具断掉而已,我的那里还很健康雄伟并没有断掉啊!”大天狗脸都绿了。

“我都懂的大天狗,你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妖怪。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茨木小心翼翼触碰着被泡泡包裹住的鼻子断口。

大天狗神经啪的一声断裂。

“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回房确认一下到底断没断吧。”扛起某个作死还不自知的大妖,两妖消失在众妖眼前。



从那以后很长时间大天狗都活在大家怜悯的视线里,偶尔还能收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治疗偏方。

青行灯表示,她才没有发行什么平安京日报头条,悼念大天狗断掉的【哔——】。

安利一个色气满满MV《REAL LOVE》

请远离家长观看

首先建议未成年勿进。

友情提示,远离家长观看。

好几年前看的MV突然想起来重温,才发现结尾好高能居然可以从BG秒变BL。

顺便男主是Love Stage主角濑名泉水哥哥圣湖原型√